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岭树绕江生桂味 - 乡愁笔记

2019-08-22 10:54:31??责任编辑:青岛时事网??来源:http://www.hjrjx.com/??
岭树绕江生桂味 | 乡愁笔记 原创: 返乡画像 头号地标

《一生最美的阅读笔记·乡愁笔记》

文 | 黄小玲

返乡导师 | 汪成法

离家求学三年,我心里最惦记的是家乡的荔枝。

我的老家在桂东南一个叫玉林的小城市的乡下,名唤河滩。荔枝是桂东南的特产,也是我们的心头宝。荔枝在家乡有多受欢迎呢?乡下老家但凡有院子的人家,都会在门口种上一两棵荔枝树。路边、田边、土地老爷的香炉边上,全都种着荔枝树。只因它高大且叶子茂密,又不容易招惹虫子,最适合用来乘凉歇脚。

我老家院子前的草地上就有三四棵荔枝树,紧挨着村里人的菜地。每年二月二龙抬头前后,荔枝树便开始抽芽了。新叶是红色的,长在荔枝的枝叶顶端,且必须是顶端部分。因为伴随着新叶长出的,是荔枝的花苞。小时候没有季节的概念,一早起床看见枝头红红一片,以为到了吃荔枝的季节了,吵嚷着要家里人拿竹竿去摘。其实不过是红红的叶子罢了,倒让我挨了一顿鞭子。

清明节前后,红叶变成了绿叶,还伴随着淡黄色的小花儿。荔枝的花儿不具备任何的观赏性:颜色不好,淡黄色,在绿叶丛中并不出众,倒显得着绿叶很是茂盛;花朵很小,像稻谷粒一般大;而且连花瓣儿都没有,浅绿色的花萼上便是敞开的稀稀拉拉的花蕊,吸引着一堆蜜蜂穿梭其间;花太多,满枝头都是,一簇簇地挤在一起,一点儿花朵的娇媚姿态都没有。荔枝的花朵,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结果的,不是为了绽放。在每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,我背着书包走在乡间小路上,都能闻到甜甜的荔枝花的味道,心里便想着吃荔枝的日子不远了,上学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。

等待荔枝结果的过程是很煎熬的,但是小孩子有自己取乐的一套法子。荔枝树上的辣屁虫就是我们玩闹的对象。辣屁虫的学名是荔枝椿象,长得像蟑螂。它的嘴巴是长长的一根吸管,会像蚊子吸人血一样吸食荔枝嫩芽和花穗的汁液。我们常常把它抓了来,捏掉它的六只脚,再捏断一半的翅膀,丢在水泥地面上看它扑腾着半截翅膀转来转去,像只旋转的陀螺。伙伴之间常常比赛谁的辣屁虫转得最久。输了的人往往不服气,再爬到树上寻找另一只更雄壮的辣屁虫。清明节是我们玩得最开心的时候,因为有机会到山上抓更多的辣屁虫。山上的荔枝树是经培育过的果树,通常只有一米多高,最适合小孩子攀爬了。我们把袜子脱下来,装了满满一袜子。辣屁虫受惊的时候会喷出黄色的尿液攻击人,且味道是刺鼻的辣味。因此一天下来,原本白色的袜子全变成了黄色,我们的手掌也被染的蜡黄蜡黄的,好几天都洗不掉。


要等蜜蜂忙完,等我们玩腻了辣屁虫,才是荔枝果子成长的时间。荔枝是非常高产的,先前那一簇簇的小花朵,全都结成了米粒大小的绿色果实。而这些绿色的果实,会在连月的梅雨天气里,默默地长成核桃大小的荔枝果。荔枝成熟的过程是很缓慢的,必须等梅雨天气过后,太阳把绿色的果子一点一点地染成黄色,然后再慢慢从头部开始染成红色,才算真正的成熟。乡里人称只有头部是红色的荔枝为“红头狼”。它很酸,不能吃。大人们常常说,小孩子吃了“红头狼”,夜里睡觉要尿床。当小孩子其实也挺累的,总有很多事要操心。我小时候便常常一路上都在记录路边的荔枝,到底谁家的荔枝先成熟。我家门前的荔枝是有主的,但我常常把它看作是我们家的,常常跟小伙伴们说起“我家的荔枝”。

“三月杨梅四月李,五月荔枝烂在地”。吃过端午节的粽子后,荔枝不约而同地变红了,一串一串地坠在枝头,压弯了枝头,累坏了荔枝树。我们家的荔枝长在后山上,平时见不到它们,只有采摘的时候,我才跟着大人们拿着箩筐,挑着扁担上山采果子。自家种的荔枝树都很高,大概有十米。不过荔枝树的枝干都是干干净净的,表皮光滑,枝叶间没有虫子,也不像龙眼树那样一下雨就分泌粘稠的液体。成熟的荔枝树枝干很粗大,可以承担成年人的重量。胆大的大人们拿着钩子坐在树杈间,将枝头的荔枝果钩到身边。为了摘荔枝,勤劳勇敢的村民制造出一种“荔枝钩”,其实不过是把一个倒钩固定在长长的竹竿上。这样,即便树很高,也不怕摘不到。摘荔枝是有讲究的,一定要“摘干净”。“摘干净”就是要把带着荔枝的一整个小枝掰断,这样才有利于第二年荔枝抽芽开花,结出更好吃的荔枝。

我是不会爬树的,每次摘荔枝我都是带着小草帽,背着小箩筐站在树下,拿着我的“荔枝钩”去钩低矮的荔枝。才刚钩下一把果子,就丢下钩子,靠着树根剥壳吃起来。“世间珍果无更加,玉雪肌肤罩绛纱”,荔枝的果肉雪白厚实,还流着甜汁,入口时绵绵软软的,嚼起来又不失弹性,也难怪苏东坡能写出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的佳句。后山蚊虫多,才呆了一会儿我就不情愿了。于是借口蚊虫叮咬,从大人们的箩筐里拿出一大把荔枝填满我的小背篓,摇摇摆摆地下山吃荔枝了。正巧家门口荔枝树的主人家也来采摘荔枝了,树下还有他们家的老黄狗摇着尾巴跑来跑去。我搬出几张小板凳到门口,打开电视机,邀请他们家的小朋友和我一起看《奇奇颗颗历险记》。门外是男人们在树上钩荔枝,女人们在地上收拾叶子 ;旁边菜地干活的邻居和摘荔枝的人相互问好,感慨荔枝的收成;我和小伙伴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荔枝一边看奇奇和颗颗的丛林奇遇,时不时扭头听听大人们的唠嗑。。。。。。

常言道,一颗荔枝三把火。荔枝虽好吃,可是吃多了容易上火,因此家里人不让小孩子多吃,怕吃出毛病。因此我们对能吃进嘴巴里的每一颗荔枝都很珍惜。即便是吃完了,也舍不得把果核扔掉,要把它们收集起来,用水洗净,然后用小刀对半切开,留下底部圆滑的那一半,在中间插半根牙签,制成旋转陀螺。那时候常常可以见到好几个小孩围在一起,比赛谁的陀螺转得最久。有时候我们还会尝试自己种荔枝:我们找来吃果冻剩下的塑料杯子,装进一抔泥土,撒上水,然后把荔枝果核郑重其事地插进泥土中。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先看看种下的荔枝发芽了没有,有时候太心急了,甚至用手指把果核扣出来细细查看——这样子种荔枝最后肯定没有成功。


当我们再也没有旋转陀螺玩的时候,暑假到了。此时是蝉最多的时候,尤其是荔枝树的汁液对蝉有特别的吸引力。没有课堂束缚的孩子们开始想办法搞破坏,荔枝树就成为了我们的宠儿。我们到水边偷来几根细竹,在竹竿的一端插入一根被弯成U型的竹篾,再寻遍各种老屋,粘便所有的蜘蛛网。这样,简易有效的捕蝉工具便制作完成了。

我们在午后蝉声最响时带着工具到荔枝树下,用耳朵判断哪片叶子后面的蝉最多。确定目标后,静悄悄地把竹竿伸到蝉的身后,然后猛地一拍,蝉就被粘在蜘蛛网上动弹不得,只能不停地“知了知了”。这捕蝉也是需要比赛的,比一比谁粘的蝉最多,或者比谁的蝉叫的最响。当我们捕够了蝉,就聚在树下,观察蝉的叫声。我们捏住蝉长长的吸管,它还叫;捏住它的屁股,它还叫;捏住它的眼睛,它还叫。到现在我们也忘了是谁第一个发现只要捏着蝉的胳肢窝,它就哑了这件事。夜晚没办法捕蝉了,但孩子们的精力还在呢。吃过晚饭的我们一看完动画片,就把电视和屋里的灯关掉,只留下院子里那一盏,然后点着蚊香,摇着蒲扇,等待蝉飞过来。蝉终究没有我们聪明,真的傻傻地飞过来了。我们搬来小板凳,伸手用蒲扇去拍打趴在墙上的蝉,有时候还有金龟子。但是我们不喜欢金龟子,因为它会排泄出很脏的粪便,会弄脏我们的衣服,连累我们挨骂。

不知道毁掉多少根细竹,拍烂多少蒲扇,最后蝉的季节也过去了。可是只要荔枝树还在,就有得我们玩的地方。我们摘下荔枝树叶,再去水边割来几片簕古子叶,用来制作哨子。簕古子叶的边缘有小刺,需要用小刀剃去;割取簕古子的时候也得小心扎手。制作哨子是一件细活儿,需要耐心的细心。首先得准备剃干净的簕古子叶,然后摘取几片荔枝树叶,而且都不能用水洗,否则就吹不响了。我们先把荔枝树叶从叶尖往内卷,卷成喇叭形状。然后从簕古子细嫩的那一端按照荔枝树叶的喇叭形状继续卷。整个过程刚柔并济:既要保证不把叶子弄破,又要求整个哨子紧密不漏风。我常常为了做好一个哨子弄破很多荔枝树叶,有时候需要小伙伴帮我搭把手。哨子做好之后,就肆无忌惮地吹起来。也不为什么原因,只是为了吹着好玩。细长的哨子吹起来声音低沉,粗短的哨子吹起来声音清越。不管什么样的声音,都能让我们在屋前屋后吹一个下午。有时候惊扰了正在午睡的老人,他们就隔着窗子呻斥我们,吓得我们四处逃散。


当然也有不如意的时候。南方台风天气比较多,每次台风过境,总是伴随着下雨和停电。下雨也就罢了,可是一停电,就什么乐趣也没有了。台风夜里,我们只能围在蜡烛旁,听老人讲起乡村里古老又神秘的传说——村头祠堂原来是停尸房,只因阴气太重,故修建祠堂镇压之类的鬼怪故事。屋外台风呼呼吹过,引起窗户“砰砰”的振动声。漆黑夜里除了蜡烛微弱的灯光,余下便是老人眼里的神秘、孩子眼里的惊恐。窗外的荔枝树被狂风吹成一个个奇谲的形状,或像狼外婆、或像鬼怪、或像老虎,惊扰了孩子的梦境。

桂东南没有冬天,且家乡的植物都是常青的。因此除了开花结果外,荔枝树就在哨子声中伴随着年轮的一圈圈增多而慢慢变高,当年的孩子王也离家越来越远,再也回不去了。

作者简介

黄小玲,安徽大学。我是一个南方女孩,喜欢中国古典文学,也喜欢从文学作品中认识虫鱼草木。常感慨于中国历来文化兴盛在中原和北方,而故乡岭南的风景少见于优秀文学作品中。异地求学三年,常惊奇于江淮地区的不同风物,更眷恋家乡的点点滴滴。我深愧于此前没能发现家乡的美,又庆幸如今梦中还能捕捉丝丝真情。很感谢《返乡画像》给我这个机会:既能排解我异地求学的乡思之情,也能让我向世人描绘家乡的美好。

填词《忆江南》两首,仅以此表达我的返乡之情:


多少梦,梦不断归途。

岭树绕江生桂味,女郎携篓和苍梧。

漓水渡筏无?


棠梨醉,百鸟趁榕枝。

小妹唱来郎急对,雨斜梅子伴人归。

酥手引红丝。

《一生最美的阅读笔记》

出品 | 头号地标

领衔主编 | 李辉 朱大可

人文指导 | 叶开 出品顾问 | 单占生

投稿以及合作加小秘书shhxixi,或邮件至2243154929@qq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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